【BeautiMode_採訪】為什麼伸展台上的衣服都那麼誇張?「窮女在紐約」為你解密

本文於2015年2月1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時尚業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個既神秘又美麗的產業,想了解這個產業背後的秘密,卻又苦無門路,也因此對於時尚業產生許多想像,不過究竟是不是想像中的那樣呢?本篇專訪了旅美的台灣設計師,同時也是小有名氣的部落格「窮女在紐約的日子」作者蔡詠琪Alison Tsai,她以自己在紐約的所見所聞,為我們解惑時尚圈最常見的5大迷思。

現居紐約已經3年半的Alison,最先是一個與時尚業毫無瓜葛的女孩,從陽明大學物理治療所畢業,在醫院當了多年物理治療師之後,她突然想跟隨自己內心的呼喚,去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於是她報名了實踐大學夜間部的服裝設計課程,邊上班邊進修,最後乾脆辭掉穩定的工作全力衝刺,只為了考上紐約知名設計學府Parsons。後來她成功一圓夢想,成為第一個在Parsons攻讀服裝設計碩士的台灣人。出國之前,還拿下台灣時裝設計新人獎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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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書生涯中,她將自己在紐約的大小瑣事都寫在部落格「窮女在紐約的日子」,和其他旅外設計師,或者是夢想到國外圓夢的朋友分享。經歷國際大賽International Talent Support(ITS*)的洗禮,並在Calvin Klein當了一年針織設計師的她,現在是一個新銳品牌的首席設計師。本次邀請Alison以她的親身經歷,為大家破解常見的時尚迷思。

*ITS:是義大利Diesel集團舉辦的時尚比賽,與法國Hyères時尚攝影藝術節、瑞典H&M Award並列歐洲三大時尚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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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展台上的衣服為什麼要設計得這麼誇張?

Runway是砸大錢的行銷手段,服裝秀是個秀,顧名思義就是一場表演,展現的是當季或品牌形象,當然不會讓平凡的日常服裝走上舞台。

譬如我們在櫃位上會看到一件刺繡點綴的洋裝,表現在秀上的可能就是一件滿是刺繡的長禮服。所以走秀的模特兒也不會是一般人、秀服也不是一般人能穿或想穿的。為了讓表演賞心悅目,Runway款式通常偏年輕些,畢竟青春的肉體和服裝款式更吸引人。

若是以成本的角度來看,Calvin Klein成衣系列一季每一件服裝的開發費用大約是數千美金,但商品價格帶約為千元以下,自然不可能生產成本過高的秀服。

服裝的版型越複雜就代表設計師越厲害嗎?

記得在台灣的時候,學生設計很流行繁複風格,複雜、巨大的款式在比賽時相當討喜。用概念性或藝術性的形式展現如裝置藝術的設計並非不好,但亂中得要有美感、繁複得要有意義,像人體裝置藝術家Nick Cave的作品那樣,一味追求巨大或複雜反而讓人覺得有些過時。

Nick Cave的作品都很瘋狂(圖/Nick Cave FB)
Nick Cave的作品都很瘋狂(圖/Nick Cave FB)

很多媒體報導的品牌代表越賺錢?

這裡我只針對新銳品牌回答。曝光的確是奠定賺錢的基礎,尤其若被時尚主流媒體報導,機會、財路就自然會跟著出現,但初期大多不是大錢。此外,曝光效益也不是一夕之間就能形成。它不但需要密度(越多人報越好)、也需要長時間反覆亮相、逐漸累積,每一季都讓媒體想報(而且得是有影響力的媒體),才有可能看到不錯的成果。

想自創品牌一定要很有錢?

紐約當紅新銳設計師Melitta Baumeister,2013年9月畢業於Parsons MFA,沉浮幾個月後,隔年2月登上VFILES(註一)贊助的服裝秀。她的第一季服裝系列是在學校老師跟學弟妹全力支持下推出的,大大省下場地、打版與縫製的費用,所以全系列10套服裝的製作花費並不高。而且因為媒體曝光量很大,讓她在秀後就拿到近百件的訂單,但錢還是十分難賺(註二),尤其百貨公司拿到貨以後,通常都會拖個1、2個月才付款,所以難免會有週轉的問題。前不久閒聊中才得知她正在煩惱下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身為沒有靠山的當紅炸子雞,剛起步的生活其實還是非常艱困,而且服裝系列的獲利,在紐約也僅能勉強餬口而已。

(註一)VFILES是美國一個結合資訊及購物的時尚平台。
(註二)如果一件上衣售價400美金,那百貨公司或精品店的採購買手下單價就是200美金左右(批發價),再扣掉成本才是獲利,小品牌在材料和製造的成本都很高,所以真的很難賺!

另一位MFA的同學(不便具名)也是受到學校幫助,解決了空間和機器的問題,一季12、13套的系列花費約2萬美金。如果沒有MFA的幫忙,花費自然遠遠不只如此。自創牌子,不一定非得是大戶,但如果考慮剛開始2到4季可能還是沉潛期,身邊的確要備有足夠銀彈應付現金流才行。

自創品牌真的那麼困難嗎?

以紐約為例。新品牌無論可大可小,投資報酬率永遠是最重要的考量,而不是夢想的天真口號。自創品牌的背後,你必須處理很多問題,譬如:

(1)租用工作空間:需考量地點與租金,找到合理的平衡點。

(2)品牌的定位:接著你可以計劃售價、計算成本,這會影響材料選擇。

(3) 材料的選擇:想用折扣價(whole-sale price)買材料,首先要註冊公司行號,很多布商只跟公司做生意。再來,大部分布商只切大貨(編按:不賣小量的意思),最小訂購量是50~100碼、甚至數百上千碼(註)。如果是剛成立的新品牌,無法配合布商的最小量要求,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向零售商(Retailer)買材料,此時有些材料成本就會變成1.5到2倍以上。找到材料之後,還得確定這些材料可以重新訂購(Re-order),否則一旦系列推出、拿到訂單,卻訂不到相同的布料,生產上可能會有問題。產品和樣衣不同,買手(Buyer)是有權力拒絕付錢的。

(4)打樣成本:可低可高,這也跟公司走向或預算有關。以紐約的設計師品牌為例,最簡單的上衣剪裁縫製大概是80~150美金(約新台幣2,500~4,800元),如果加上打版,那花費就是雙倍或以上;如果是禮服或複雜的長洋裝,不含材料的製作成本會高達1,000美金以上。(約新台幣3萬元)

(註):有些材料可以訂購數碼的樣布(sample yardage),但再下單的最小量會一下上跳數十到上千碼,非常不利於全新推出的小品牌。

針織類服裝的開發又相對昂貴,若請工坊製作,一件上衣從布樣開始發展到成品,可能會花費1,000~1,500美金(約新台幣3萬~4.8萬元)以上,如果是秀服又會更多。Calvin Klein在服裝週之前總會找一堆約聘織工,我們有計算過某件針織秀服的前片(編按:服裝的正面),從打樣開發到完工,材料加人工花了就超過8,000美金(約新台幣25萬元),是個天文數字。因為紐約的花費真的非常昂貴,所以很多牌子都會在國外找資源。

(5)宣傳廣告費用:可以聘用自己的行銷業務,也可以和行銷公司(PR company 或 Showroom)合作,以推廣品牌知名度、吸引買手下訂單。這筆花費非常高,一季超過上百萬台幣是很正常的事。

(6) 其他雜支:胚布、打版紙等耗材;印刷、試衣模特兒(1小時25~100美金不等,約新台幣800~3,000元)、棚拍花費等等。

新品牌剛推出時,有可能只拿到小量訂單或拿不到任何訂單,業界對新品牌會有種觀望心態。一開始3~4季都是如履薄冰,所以內心得有一個停損點,除非背後有金山銀山可依靠。品牌永遠跟現金流脫不了關係,大家都可以創品牌、當設計師,但不是每個設計師都可以成功經營品牌。

圖片來源:Alison Tsai、Eudon Choi(封面圖片)

專訪英國時尚名校聖馬汀大學部畢展首獎得主胡乘祥Jim Hu

【BeautiMode_採訪】專訪英國聖馬汀大學部畢展首獎得主胡乘祥Jim Hu

本文於2015年8月1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今年6月初,英國時尚名校聖馬汀(Central Saint Martins)一如往常舉辦了畢展服裝秀,吸引了許多關注時尚的人士前往觀賞,然而不如於以往的是,本屆的冠軍得主,不是英國人也不是哪國的人,而是來自台灣高雄的胡乘祥Jim Hu,紅色為主色調的服裝系列《系》(Xi),以精緻的手藝和縝密的設計邏輯擄獲評審的青睞,本次我們透過電子郵件越洋專訪這位時裝設計界的新星,從他的字句當中,顯現的不只是超齡的獨特思維,同時也點出了台灣對於人才、文化養成的矛盾心理。

在準備採訪問題的時候,原以為這大概又是一位從小就對服裝設計和時尚充滿憧憬的年輕人努力向上的勵志故事,但在閱讀關於他的採訪文章之後,留在心底的最大的問號反而不是他如何設計出這麼成熟的作品,而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在接受國外媒體採訪時,用「逃走」(Escape)這個字眼,形容自己出國深造的決定。

台灣,真的有差到需要逃跑嗎?
胡乘祥在本次採訪中所說的話,或許只是他個人單方面的經驗,但卻如實地反應了一位創作者在台灣缺乏信任和發揮舞台的內心掙扎。

胡乘祥Jim Hu在2015年6月於聖馬汀大學部畢展獲得優勝的作品《系》(Xi)(圖/Zi Yu for Jim Hu)
胡乘祥Jim Hu在2015年6月於聖馬汀大學部畢展獲得優勝的作品《系》(Xi)(圖/Zi Yu for Jim Hu)

以7年級後段班而言,胡乘祥回答問題的用字相當超齡:「家父」、「矣」、「病灶」等非一般日常用語的字詞就這樣出現在回覆的電子郵件當中,但卻絲毫不令人感到矯揉造作,反而更讓人有種反差感,也很容易能感受到輕盈的筆觸背後有著多麼嚴謹的處事態度和深厚的背景知識。果不其然,因為身為核能工程師的父親影響,胡乘祥說自己在幼稚園的時候就讀過佛洛伊德的書,但他也坦承自己那時當然也看不懂,不過父親的藏書構成了他的世界觀,甚至進一步的影響了他現在的設計。

在這次大學部畢展獲得優勝的作品《系》(Xi),最早的想法是胡乘祥還在就讀一年級時就已經萌芽,但直到製作畢展時才將這個想法發展成熟。他說那時候自己是在思考關於因果的事情:「我們所見的渾沌實際上有其秩序,只是過於龐雜,所以變得難以觀測。而生活於其中的人們也甚少去思考一個樣態之所以成為現狀的原因是什麼,我那時候想藉由作品討論的,是這種隱藏的連結狀態。」

如此抽象又具有哲理的概念,需要被轉換成具體的服裝非常困難,不過最後胡乘祥仍然找到了呈現的方法:他決定以紅線構成的三維(3D)紡織,用科學式的氛圍訴說不具像的想法:「三維紡織是對想像中事物如何構成的描摹;紅是充滿熱力、能量,又如血一般關鍵;而線或纖維在此又可解讀成構成衣物的基本元素、粒子的軌跡、命運。」《系》的誕生並非一朝一夕,而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斷修改、慢慢完善創作理念而來的:「《系》(Xi)這個名稱是後來才想到的,『系』在漢文裡是構成與纖維、織品有關文字的部首(部首為文字的基本元素),今文有關係、連結等意思,古字則有珠連之感。英文的Xi,則是取X在圖像上與織品二維狀態相似的外型,I則代表維度和變數。總之最後想呈現的是,《系》自人體湧現,然後漸漸包覆人體的過程,但最後一套來不及完成,所以整個系列只能說是殘句。」

《系》的創作手稿(圖/Jim Hu)
《系》的創作手稿(圖/Jim Hu)

和一般時裝設計師不同,胡乘祥談論自己的作品,幾乎沒有提到服裝風格,或是希望賦予女性何種姿態等等,全然純粹地講述如何透過自製的織機,將抽象的想法化為具體的實品,女裝僅僅只是被選擇的表現形式,時尚更被置之於度外。胡乘祥在進入聖馬汀之前,並沒有受過相關訓練,入學後他才對時尚產業有更深的認識,也有許多質疑:「在這裡,最政治正確、最被鼓勵的想法是:『我從小就喜歡時裝,而且時裝只是時裝。』其實系上對產業有所質疑的不只我一人,不過人大多畏懼後路受阻,因此即便有異議也鮮少有人敢於表態。」

時尚設計師的稱號許多人嚮往,但胡乘祥卻說,自己很多時候並不會告訴別人自己主修服裝:「時尚設計師光鮮亮麗的形象如此深植人心,不過我無力承受或滿足外界對時裝設計的幻想。時尚如此耗費資源,但它又能為社會帶來什麼?」他認為許多品牌都以「理想生活型態的提倡者」自居,不過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每個社會都有自主、多元的價值觀,應該都有能力和資格判斷何謂好的生活型態:「當然在商業上獲得的成功越大,就越有聲量推廣那種價值觀所認定的『好』是什麼,不過我不認為有任何設計師或品牌有資格被推崇到這種地位。然而在我看來,出現在時尚產業的總總問題,若要解決,首先要著手的也不會是產業本身,時裝產業匯集了各種欲望,異相很明顯,但卻不是病灶。」

胡乘祥會選擇時裝設計只是一個偶然的結果,同時也是相對而言擁有更大表現空間的創作形式。在他的創作道路上,一直以來都在尋找得以表現自我的空間。

時裝產業匯集了各種欲望,異相很明顯,但卻不是病灶。

從小胡乘祥就喜歡畫畫,不過他一直都不是在正面愉快的氛圍中創作,甚至覺得經常受到壓迫:「總有大人會用嚴苛的措辭質疑你的夢想,但即使回嘴了,也會被說年紀太小不懂社會現實。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和家人的感情並不和睦,高中時期到了叛逆的高峰,從小在『如果不變成社會的零組件就完蛋了!』的氣氛包圍中成長,那是一個儘管不願被規格化,但也沒有夢想的年歲。」

國中開始發覺自己想要一直創作下去的胡乘祥,大學以前沒有美術班或是加入畫室的經驗,原以為大學進入美術系之後,充滿壓迫感的人生能夠就此有了解套,獲得創作和思想的自由,但殊不知這卻又是另一個圈套:「我很快就發現藝術在此也被化約成幾個學科,被迫接受未必與生活感知相符的東西。創作時也不被要求表現每個人體察的事物,而且都要等到風潮出現了,該種創作形式才會被學院認可,我也發現畫室的習氣太過旺盛,許多人都想要藉著沾染文藝顯得高尚,或是等到要呈現作品的時候才開始瞎編創作概念,這讓我更感到藝術這個詞多麼泡沫化。」

於是升大三之前他就索性休學,重新尋找出路,後來因為他對於電腦較為熟悉,所以便開始以平面設計接案為業,然而就像時下眾多設計師所面臨到的困境一樣,經常遇到不尊重專業,甚至不以抄襲為恥的業主,這種只是交差卻毫無成就感的工作狀態令胡乘祥感到窒息,因此決定再讓自己換個環境。然而也是這個時期,有了些許工作經驗的他,發覺其實這個社會的運轉模式並不像過往大人所恐嚇的那樣可怕。

在台灣的創作,好像只要能夠營利、能炒作、有話題就好了,但自己的文化如何都無所謂。

胡乘祥到了倫敦之後,先從聖馬汀的預科課程開始唸起,後來才進入正式課程。他說之選擇聖馬汀攻讀女裝並沒有太多考量,剛開始純粹是因為盛名久仰,還有女裝的表現手法相較比許多創作形式來得豐富,對他而言是全新的領域,可以拓展與以往不同的技能。

曾經在台灣創作備感窒息且不被支持的他,到了倫敦後的前一、兩年,還被先前的習性制約,但後來他下定決心要完全順從自己的想法,再加上英國對於創意專業較具開放的心態,對個人意見的包容性也較廣,他也就漸漸地找到自己創作抒發理念的出口,跨越了過去認為自己無法擁有夢想資格的想法。

問及胡乘祥,順利在英國完成學業之後,是否有意願返台發展,他表示其實按照自己目前的計畫,其實回來台灣也無不可,然而有件事情,或者說現象,卻是他相當在意的,他說如果這個狀況無法改善,回來後的喪氣的心情是可以預見的:「就拿至今也還很常見的抄襲來舉例好了。小時候曾經聽過台灣是著名的『海盜王國』,偶爾會遇見一些長輩,似有榮光地談論年輕時的工作,說他們當時如何跟著老闆逛國外的百貨公司,回到飯店後把在賣場所見的服裝款式畫出來云云,其實就是抄襲的勾當。或許,不該以今是議前非,可是直到5年前,在台灣業界裡這種情形依然相當普遍,現在也持續出現在無論官方或民間的組織當中。」

胡乘祥認為台灣的社會價值觀一直以來都不重視做好作品或好產品,所以會出現文化創意產業這種「偽命題」也不足為奇:「在台灣的創作,好像只要能夠營利、能炒作、有話題就好了,但自己的文化如何都無所謂。」說到此處,胡乘祥再度聚焦於台灣的時裝市場,他認為盲目崇拜名牌的現象相當猖獗,而這種現象,其實反應出台灣大眾缺乏認同感,以及缺乏美學主權和文化自信的集體心理狀態。

在這種狀態之下,不僅只是一直複製他人的商業和獲利模式,而沒有發語權的人們則因為這樣,被迫陷入「以彼之尺,度己之身」的困境,在這種環境生活的創作者,為了生存,就更無法以自己的真正生命經驗作為創作起點,透過作品、商品和社會真實互動,並在互動中共同發展具有延續性的文化。更甚,台灣的教育價值觀一直為人詬病,卻絲毫不見有所轉變,胡乘祥說:「創作在台灣現在依然還是被化約成打分數的學科,社會也還是不斷要求年輕人要熬。我同意成就大事之前必然得先修煉,但台灣社會對年輕人的期望,也與自主性毫無關連,只是替既得利益者賣命,然後無止盡地等待自己在建置好的龐大體系中緩慢前進罷了。」

確實,每當又有旅外台灣人、台裔人士在國外發光發熱,或者欣羨其他亞洲國家在創意領域持續祭出好成績時,總有人會討論台灣本土環境是否有能力培養這樣的人才,但或許最大的病根並不在於硬體或制度,而在於最初的理念和價值觀,當理念和價值觀對了,剩下都是順水推舟之事。

更甚,我們最應該討論的是,台灣如何在這些台灣之光為國爭光之前,就具有「慧眼識英雄」的能力,搶在這些潛力人才辛苦單打獨鬥拚出路之前,就給予適當的支持和協助,而非總是得要先透過國際認證肯定,才有信心確認這樣的投資是值得的。

短期內,胡乘祥希望自己可以提高自己的技術能力,並希望能把腦袋中關於科技的想法帶出來,長遠來說,他說自己確實已有目標和藍圖,但等階段性目標達成再談也不遲,畢竟,人生還有太多太多的變數。

(圖片皆由設計師提供,請勿盜取翻攝)

【BeautiMode_採訪】服裝設計師古又文分享自創品牌的歷程與產業觀察

本文於2015年8月22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座落在信義區的寶麗廣塲 BELLAVITA,向來在大眾的眼中,是國際精品匯集的高檔百貨公司,少有台灣品牌能在此與其他一線品牌較勁,但古又文做到了。沉潛五年時間先後在倫敦與台北成立公司,並專注在東京辦秀、美國參展的他,繼上一次勇奪 Gen Art 設計首獎「前衛時裝大獎」、去年登上美國版《WWD》紙本封面後,又再一次交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績,在BELLAVITA設立占地75坪的品牌旗艦店,吸引外界的目光。本次藉此機會專訪古又文,邀請他分享 Johan Ku 品牌的發展過程,以及這些年對全球時尚產業的觀察。

首間旗艦店開得盛大,但古又文坦承,這仍然比他預期來得早了許多,過去的成 長背景,使他養成執行計畫前都要做足各項準備的習慣,不過這次因為遇到了合適的合作夥伴,才讓他決定將計畫提前:「原本是打算等很多情況更確定的時候再開, 但是台灣有適合的合作夥伴向我提出邀請,覺得現在應該是不錯的開店時間點。」古又文說。

古又文在 2009 年12月4日奪得 Gen Art 設計首獎,兩年後的4月正式推出品牌的第一季作品,從那之後,品牌的發展藍圖就已經在他的腦海中建構出來, 而且有別於其他品牌循序漸進開拓產品線的作法,古又文是一次就將品牌系列線規劃明確,而這些系列,現在也已經在他的品牌旗艦店中販售。

01 Johan Ku 2015年春夏系列(圖/Johan Ku)
01 Johan Ku 2015年春夏系列(圖/Johan Ku)

從一開始的規畫當中,古又文就打算做三個系列:創意取向的訂製服系列「Johan Ku Gold Label」、實用取向的成衣系列「Grey Label」和配件「Purple Label」, 經過 一年半在東京、巴黎和紐約實地取得買家意見反饋之後,他又做了些許調整, 將配件系列融入服裝系列,訂製服系列和成衣系列則徹底區隔,並將成衣系列名稱重新命名為「01 by Johan Ku」,針對美國30歲以上中產階級的女性為設計依據推出產品,古又文表示,會將品牌名稱取為此,是因為在電腦程式中,「0」和「1」是所有事物的基礎,再複雜的程式,也都是這兩個數字演變而來的,而這也是他希望能賦予成衣系列的概念:簡潔的款式,卻能夠擁有千變萬化的搭配可能性。

也就是在古又文將兩個系列調整完之後,被現在的合作夥伴兼代理商看見,經過一年多的觀察期,他們才著手採購 01 by Johan Ku 的商品在店裡試賣,一年後業績相當亮眼,季末庫存不到 10%,因此間接促成首間旗艦店開幕的契機。

讓古又文得以提前設立旗艦店的關鍵,就在於他前往東京、紐約和巴黎參展實地 考察的那一年半,向來就因為資源有限而養成觀察與分析習慣的他,在這期間,再次發揮有如海綿般的超強資訊吸收與洞察力,積極觀察各地買家的習性,同時也經常主動徵詢他們的意見,除此之外,他還從貨幣匯率升降等細節,判斷一個國家的對外採購能力。古又文說,之所以選擇東京時裝周作為這些年來Johan Ku Gold Label的發表地,一切都是理性評估後的結果,當時即便連他服裝圈的朋友,都不能理解他的決定:「但我只能說,Time Shows Everything,時間會證明 一切。」

古又文在就讀聖馬汀期間,曾經因為兼任雜誌的特派記者,而兩次前往倫敦時裝週採訪。首度採訪時,在現場遇見在倫敦時裝周發展,以印花設計見長的設計師 Mary Katrantzou 的母親,她對古又文說,沒有太多買家會來倫敦時裝周,在這裡作靜態商展只是做興趣的,就算在這裡碰到的買家也會說:「See you in Paris!」,到巴黎才下單:「這跟我的觀察結論是一致的。許多國際買家會在紐約時裝週結束後,停留在當地一週參觀各個商展或品牌showroom,之後就會跳過倫敦,直接飛往米蘭跟巴黎,除非是媒體,需要採訪報導才會去倫敦,但買家去巴黎大多是留著預算購買巴黎時裝周正式走秀日程表(on-schedule)上的品牌,或是被BFC(英國時裝協會)帶去巴黎參展的主力英國推廣品牌,不然就是成立已久客源穩固的老品牌,其他新品牌能得到的機會渺茫,因為大家都在採購早春、早秋系列時就把大部分採購預算用完了。」

2009年9月古又文於倫敦時裝週靜態展採訪Mary Katrantzouk的母親(圖/Johan Ku)
2009年9月古又文於倫敦時裝週靜態展採訪Mary Katrantzouk的母親(圖/Johan Ku)

除此之外,古又文也表示,自己在擔任特派記者期間,曾經將自己的作品集遞給 一位英國當地買家看:「她說很喜歡我的作品,可是我必須再更”established” 一點,她用種很英國人拐彎抹角的方式跟我說:要有倫敦主流媒體撰文報導,採購下訂單前給高層寫採購報告時,才有資料可以支撐採購行為。倫敦獨立時裝媒體很多,所以新銳設計師多少可以獲得一些獨立媒體的嘗鮮式介紹,不過對於買家,尤其是在大集團旗下受雇的買家來說, 只有獨立媒體的介紹而沒有主流媒體的報導,暗示著品牌還不夠成熟,很難產生採購動力。」

然而新銳設計師難以登上主流媒體的窘境,與才華並非正相關,古又文舉了荷蘭設計師 Iris Van Herpen的例子,證明即使再有才氣,有時也比不上「政治正確」來得重要:「我當記者時看過她在倫敦舉辦的唯一一季秀,那時候倫敦已經有太多商業性的服裝秀,很久沒有這麼著重創意的服裝了,所以在場的大家都為之瘋狂,可是秀後除了一些小獨立媒體以外,沒有任何一間主流媒體報導,因為她作的是off-schedule(英國時裝協會行程表外的秀),與英國時裝協會辦的on-schedule 秀撞期,不知是否因此,她再也沒在倫敦辦過秀,過幾年後改為在巴黎發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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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真的無關才華,而是政治/國籍/膚色正確的問題。國際主流時裝媒體一定先報導英國時裝協會主辦的on-schedule秀;而且英國主流時裝媒體絕對優先力捧英國籍白人(最好還是金髮或蘇格蘭人的)服裝設計師。」古又文說,他當時已經預見選擇在倫敦發表作品的最終命運,再加上在倫敦辦on-schedule秀的成本太高,在東京能辦一場水準以上on-schedule服裝秀的成本,在倫敦只能辦效果差強人意的off-schedule,而且就他的觀察,如果無法在兩、三季內晉升到 on-schedule,即使品牌存活了3、5年,有實力的國際買家也不會對這個品牌有太多信心,更遑論倫敦時裝周常有毫無基本商業概念的應屆畢業設計師,在搞不清楚基本商業規則的情況下,自詡會成為下一個McQueen,大膽出來創業:「買家在面對設計師時,都會問一些很基本的商業問題,如果你回答不出來,他 們就會覺得你還沒準備好,就會跳過你,去找下一個品牌談。」

古又文從17歲高職廣告設計科畢業後,就開始接平面或網頁設計案賺學費,到30歲存夠錢留學倫敦時已經非常習慣「設計本身是種商業行為」這個概念,他認為,如果自創品牌時有基礎的商業知識,創業成功的可能性會比較大,因為品牌不是只有設計這件事:「我很清楚除了設計,作品牌還要略懂製程、周轉、金流、物流跟國際貿易,除非有人可以幫你處理設計工作以外的事情。如果沒有,又硬是要以『我只想作設計呀!』的心態作品牌,創業失敗的機率會相對偏高。想純粹只作設計師,去成熟的品牌內部工作會是比自創品牌更好的選擇。」他也說,就算要找專業的合夥人,自己也必須略懂上述事項,才有能力判斷對方是否是合適的創業夥伴。

在自創品牌路上一路奮鬥的古又文,過去也曾遇過想自創品牌的新銳設計師向他請益,他認為,如果自創品牌之前沒有想清楚就貿然進行,肯定會遇到很多挫敗,古又文有時候跟新銳設計師的對話會像以下這樣:(J代表Johan Ku,新代表新銳設計師)

J:「你想怎麼做品牌呢?」
新:「做 10 件我喜歡的衣服上網賣。」
J:「上網在哪裡賣呢?」
新:「我就自己做網站賣啊!」
J:「網站非常需要流量,你想怎麼導流呢?」
新:「我不知道……」
J:「那你有沒有想過除了網站外的行銷方式?」
新:「我認識一些精品店,我可以跟他們談寄賣。」
J:「你知道寄賣的風險嗎?」
新:「有甚麼風險嗎?」

「我覺得不管做什麼事情,在事前都應該要準備好再去做。如果你先了解時裝產業內部真實的產銷樣貌,你也許可以找到獨特的產業切入點,作為創業立基。Mary Katrantzou在2009年聖馬汀碩士班剛畢業時的產業切入點就很好,那時候數位印花技術還未普及,她在聖馬汀念印花設計,碩士班一系列精美但非常實穿的畢業作品已被國際買家看好,之後她以精美數位印花為品牌核心特色,成功打入需要華麗精製服裝以彰顯身分地位的高端目標客群,她沒有因為自己是新銳設計師就沒做產業研究功課,找到很好的產業切入點,她是近十年來倫敦新銳設計師最成功的崛起案例。」 古又文說。

台灣紡織服裝和時尚產業的不健全,一直都被詬病為產業發展或轉型不成功的主因,但古又文認為,即使面對台灣內需市場太小,或者是整體環境等無法單憑孤身一人改變的結構性問題,新銳設計師還是可以根據自己的長項找到產業利基點,並客觀檢視自己擁有的資源:「因為無論美國或歐洲的時裝產業再怎麼健全,也是有很多失敗的案例,品牌特色與目標顧客群必須非常清楚才有機會存活;而你的目標顧客群夠支撐品牌存活與否?你的品牌特色能否在每季都被彰顯?如果不能,觀察你的買家跟過往顧客會感到困惑,覺得這個品牌似乎還沒有抓到市場定位,就不會繼續花時間在你身上。」

在自創品牌之前,就已經接受過市場磨練,對於商業操作也略有領略,但古又文也坦承,即使如此,他依然覺得自創品牌是一條很艱辛的道路,除了最普遍的資金問題,還有許多細節必須一起考慮:「就因為沒有雄厚資本,才更要做足功課。同樣是巴黎商展,誰是蚊子館?誰有人流量?美國的商展也有很多門道:有些商展很前衛但對買家來說,就只是看新鮮不太下單;有些商展都是45歲以上目標客群的熟女品牌,太年輕的品牌去一定沒單接;有些商展買家一定會去看而且下單率很高,但參展價是其他商展的一倍以上,而且大到容易迷路。每半年就一次機會,一定要先做功課,我每季都會跟美國同行交換意見,並親自與買家交流,站在他們的角度思考,而不是只以設計師的角度看事情,這樣比較容易理解很多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可以跳過很多不必要的嘗試。」他認為資源有限也許是個問題,但能否透過主動了解、客觀分析自己的狀況,並將有限的資源做最好的配置、發揮最大的能量,會是更重要的關鍵。

古又文分享過去幾年對於時尚產業的觀察(攝影/Yuling Chiu)
古又文分享過去幾年對於時尚產業的觀察(攝影/Yuling Chiu)

古又文表示,當時之所以選擇去東京辦秀與美國參展,而直接放棄台灣市場,是因為深知以當時的條件無法在台灣市場存活。台灣的內需市場小,且銷售模式不多元,設計師品牌當時只有精品店寄賣或開設直營店兩種選擇,然而他深知寄賣模式對於設計師來說,是相當高風險的販售模式,因為不是買斷商品,又無法主宰店家的推廣方式,經常只能任由店家擺佈,最後還可能收不到貨款;開設直營店對當時的他而言,在資金面與技術面上則是更不可能的選項,加上先前在國外的觀察,最後他才選擇除了務實參加服裝商展累積國際買家外,同時參與東京時裝周:「當時的我要作on-schedule的秀,得到國際主流媒體的關注,就不可能選擇巴黎或倫敦,一來我的行銷預算比不過在巴黎有大集團當靠山的品牌;再者倫敦時裝業界的「政治/國籍/膚色正確」特性不是當時的我可以玩的遊戲。如果我要一方面要能創作;同時也讓品牌可以逐步紮根站穩腳步,我需要找到以我當時資源可以切入的產業突破口,我當時的最終判斷是參與東京時裝周的on-schedule秀,品牌會比較往對的方向走,至少國際媒體像是美國版《WWD》,以及日本主流媒體一定會報導。去年我的2015年春夏系列作品登上美國版《WWD》的封面故事,證明了我4年前的決定是對的。」

他知道很多人認為東京與四大時尚之都相比,可能並非一般認知中的主流時尚城市,但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會有足夠的免疫力去面對外界的雜音:「最後的決定都是思考過各種角度的優缺點後,反覆思辨的結果,所以不太會因為其他雜音而動搖。」

理性決策對古又文來說,幾乎是面對各種挑戰的唯一利器,無論是服裝界的巨獸「快速時尚」,還是其他的國際競爭對手,對他來說,只要持續研發自己的商品、保持品牌精神,明白自己的決定所為何物,就不必瞎操心或是落得只能盲從潮流來維繫品牌性命。他表示,自己很樂意跟別人分享經驗,但不是那麼多人關心時裝產業內部真實的產銷樣貌:「這些判斷是從我過去工作累積的經驗而來,也許我們的下一代,多知道一點,或許成功機率會高一點,多一些是一些,台灣可以站得穩的品牌才會多一些。」

和過去相比,品牌發展明顯穩定多了的古又文,至今偶爾還是會被同行開玩笑說 辦秀是在花「煙火錢」,但對他來說,這是不可退讓的堅持,他堅持每季都一定 要參加商展,也一定要辦秀,讓買家跟媒體都能看到他的穩健成長:「我覺得身 為一個設計師,還是要有展現自己夢想的舞台,但愛情跟麵包兩者要均衡啦!」古又文笑說:「品牌營收穩定,才有可能繼續夢想啊!」

圖片來源:Johan Ku

唐熒霜Gia Tang登上2015年6月號的義大利版《VOGUE》封面,是首位登上該封面的台灣人(圖/Gia Tang)

【BeautiMode_採訪】專訪首位登上義版《VOGUE》封面的台灣名模Gia Tang唐熒霜

本文於2015年9月28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今年6月,模特兒唐熒霜Gia Tang的最新作品亮相,畫著綠色眼影、平瀏海、頭上頂著雙髻的她,將頭靠在近來備受Louis Vuitton等一線品牌青睞的19歲中國模特兒新星李靜雯Jing Wen右肩上,腿上還挨著一頭粉紅長髮的澳洲籍華裔名模Fernanda Ly。她們一起成為了國際最具指標性時尚刊物的封面人物,過去在台灣遭逢各式信心打擊的Gia,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雜誌封面上,頓時之間,她腦中快速閃過無數過往的低潮,差點激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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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a成為模特兒的過程,既順利,但也阻礙重重,從小就擁有高瘦身材的她,總被家人們視為天生就要吃模特兒這行飯的料,然而真正成為模特兒之後,卻因為收入不穩定,以及坊間流傳的負面刻板印象,被家人認為這是一條不務正業的偏門路,不過當時還沒有亮眼成績,所以百口莫辯的她,只能默默努力,想辦法找機會說服家人。

過去攻讀商業廣告設計科的Gia,在鎮日面對電腦冰冷螢幕的工作缺乏熱情的情況之下,因緣際會被服裝設計系的學生邀請擔任模特兒,她就此開始對表演與舞台,和攝影相互交融創造出來的美麗成果產生濃厚的興趣,同時也深受感動,因而開啟了她的時尚之路。

一開始對於模特兒這一行,Gia還沒有具體的想像,那時對她而言當一個模特兒,只是一個階段性夢想,直到真正開始在世界各地工作,親身體驗到國外經紀公司團隊、廠商和客戶都很尊重模特兒專業的經歷之後,她對於模特兒這個行業,才真正有了踏實的感覺,「那時在紐約領到表演藝術工作簽證才覺得,模特兒是可以成為正職的工作。」

可是從台灣前進國外的過程,卻讓Gia吃盡苦頭。

身材纖細有著一雙美麗鳳眼的Gia,屢屢在台灣碰壁的原因,就是她太過鮮明的眼部特色,Gia回憶當時最常被回絕的理由,絕大多都是因為不符合主流審美觀,「我曾被廠商要求貼假睫毛畫成大眼睛,也曾經因為廠商不喜歡我的高額頭,特別請髮型師重新遮蓋我的額頭,然後在眾人面前直接對著我說:『好醜!』」

此外,台灣模特兒圈的狀態,也讓Gia更想出國闖蕩。「在台灣當模特兒,有時候很像去菜市場買菜,老闆會送你蔥、蒜或是辣椒,也很像設計師常被要求『順便』提供附加的服務,那邊做一下、這邊改一點,需要很多附加價值,或是娛樂性,最好多才多藝、能歌善舞,會主持又會演戲。我很早就知道我不是幽默綜藝咖,也不是主流美女,那倒不如往包容性更高的國外市場發展。」

儘管她已為自己做好了打算,但公司卻拒絕她申請出國嘗試新環境的要求,「公司告訴我說已經試過,沒有人要妳。那時候連我家人都對我說:『妳不是那種漂亮的女生,當什麼模特兒、不務正業。』也有很多對這行有誤解的人會問我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吃飯價碼』等等。這些否定跟打擊都曾讓我懷疑自己,但也許是因為找到了熱情所在,才會生出很多勇氣吧!」

有態度比有沒有睫毛更重要。

Gia在低潮期,遇到了她職涯中很重要的一位朋友-旅英歸國的服裝設計師鄭經中Cephas,他們在一次拍攝工作中認識,Cephas鼓勵她出國闖蕩,備受鼓舞的她,為了完成自己的夢想,開始一邊打工存旅費一邊等台灣合約結束。合約到期後,她在闖蕩之旅第一站香港,就順利接到4家公司的工作,這樣好的開始,也讓她的信念更加堅定,人還在香港,就積極地投遞作品集到歐美,甚至自己打越洋電話聯繫公司謀求機會。

Gia表示自己出社會後領悟到,無論做什麼,只要是認真的工作,都不該輕言放棄,必須對人生負責。「我出去闖當然也被拒於門外很多次,但在台灣屢遭回絕的經驗,磨練了我心臟的強度,即使面對上百人的競選,我也可以平常心面對,就算落選或失敗了,也不會就此放棄。」

走出了舞台,舞台是全世界。Gia在辛苦的闖蕩後,終於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我剛開始會很沒自信,擔心妝容不夠完整會不夠亮眼,但歐美時尚圈在乎的是模特兒的本質,而不是既定的流行模板,所以即使淡妝、看見肌膚或瑕疵都無所謂,有態度比有沒有睫毛更重要。」

工作態度上,Gia也深感台灣與國外的不同,「各國廠商跟公司,態度都很公平公開公正,而且互相尊重,不是上司對下屬、恩人或恩客的關係,而是地位平等的工作夥伴。」

在登上《VOGUE》封面之前,唐熒霜就已先成為《WWD》的封面人物(圖/Gia Tang)
在登上《VOGUE》封面之前,唐熒霜就已先成為《WWD》的封面人物(圖/Gia Tang)

儘管如此,Gia也不會認為台灣的環境一無是處,因為過去的經驗造就了她現在成績,就連公認是時尚界「Pose女王」的加拿大超模,都曾經在受訪時提到,台灣的工作經驗給了她不少磨練。只是Gia認為,如果台灣的時尚產業要獲得長足的進步,提升至國際水準,圈內人就必須要團結,堅守並尊重彼此的專業,尤其是價格混亂的模特兒圈更是如此。「我曾經有在展場工作過,同台的女孩私底下有兼任仲介發工作抽成,她當時就看著我的臉、指著我說:『你大概3,000元吧!下次有工作我發妳!』她說的3,000元酬勞中,還只是抽成前的價格,但這完全低於業界基本行情三分之二。我也時常聽說『以互惠換取機會』的事情,可是這都間接讓無償工作變成理所當然,正規的經紀公司和模特兒專業都因此備受考驗。」

Gia認為,這樣的工作文化傷害的並不只是單一面向,而是整個台灣的時尚產業,「如果我們都希望有一個和國際接軌的時尚產業,那我想基本的思維就是需要所有的工作者,和所有喜愛時尚的人相互尊重、團結,無論你是已加入還是想從事時尚工作,都應該如此,才能改變越來越艱難的環境。」

「沒有人去醫院看病會殺價的,因為關乎性命,價錢對等品質誰敢馬虎,但如果是這樣,為何不能以同樣的方式看待每個專業?如果我們都在作有意義、有價值的事,並且慎重認真地付出,長期來看削價競爭真的對大家有益嗎?最後萎縮的市場,和壓縮的工時會回饋到哪?又還會造成哪些影響?這非常值得我們深思。」Gia語重心長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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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經常收看《超級名模生死鬥》學習模特兒演繹技巧的Gia說,自己在還沒出國闖蕩之前,都覺得歐美時尚界如此絢麗又遙不可及,實際走一遭之後發現,即便國外的工作環境相對尊重模特兒、分工細又單純,可是除此之外,差別不大,「其實只是換了經緯時差,大家都在作同樣的工作。不同的是創意思想,和跳脫框架的行事風格。曾經以為會花光所有積蓄、一無所有的回來,但還好一路走到現在,真的很幸運。」

在一次看似稀鬆平常的試鏡中,Gia遇上了義大利知名時尚攝影師Mario Sorrenti,遞上每個模特兒都必備的作品集後,攝影師拿起相機快速紀錄,她也一如以往,在鏡頭前熟練地展示自己的各式風情,2天後,Gia接到了拍攝通知-義大利版《VOGUE》2015年6月號的封面攝影單元。儘管一直以來有嘗試透過每天在臉書上發照片、寫日記,讓家人理解模特兒工作雖然並非朝九晚五,但更也不是鎮日閒得發慌、或是從事令人擔心安危的業務內容,不過Gia還是等到了這個事業的巔峰,才真的覺得填補了與家人之間的鴻溝,「謝謝過去那些不看好我的人,他們對我的否定造就我堅定的決定,如果能在問心無愧的同時,讓那些不看好自己的人,從拒絕到無法拒絕,這樣的成長對誰來說都是好的。我也想對跟我有一樣經歷的人說,請相信自己的價值掌握在自己手裡,沒有路的話,就開天闢地吧!現在家人比較不擔心我的工作狀況了,也總算是有個交代。」

採訪協力:Toffy Green
圖片來源:Gia Tang

【BeautiMode_採訪】國際名模唐熒霜Gia Tang為你解密模特兒工作

本文於2015年9月28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今年6月,台灣模特兒唐熒霜Gia Tang登上被視為全球最具指標性的時尚雜誌義大利版《VOGUE》封面,躍升為國際名模,這位首位登上該雜誌封面、並在models.com和《WWD》封面亮相,為國內寫下許多前所未有紀錄的模特兒,在今年8月接受BeautiMode的專訪,除了分享她的來時路,同時也要破除外界對於模特兒工作的迷思。(以下訪談BeautiMode簡稱為B,Gia簡稱為G)

B:為什麼那麼熱愛模特兒這個行業?這一行最吸引你的是什麼?

G:模特兒這行業帶給我兩種樂趣。一是表演,一是旅行。換上裝扮就想像自己是另一個角色另一種人生另一種個性,非常有趣。藉由工作可以到處旅行,並且是真正的在一個城市住上幾個月,如同當地人一樣的買菜煮飯上工,一生中有幾段歲月能過這樣的生活?

B:模特兒有時候其實有點像是演員,需要演繹各種不同的風格,你如何讓自己進入狀況?有沒有聽不懂攝影師指示的時候?

G:老實說,其實還滿常聽不懂指示的,原因是,往往指令都非常抽象加上每個人對同樣的形容詞理解不全然相同,加上溝通時間很短暫只會在開拍前快速丟出幾個關鍵字,所以多半都會有極短的暖場時段先彼此試試水溫,了解節奏,通常我會給予各種不同的情緒肢體表情,來跟攝影師溝通,抓住他想要掌握的風格後,就會漸入佳境。所以其實都是即興發揮居多。

另外服裝造型彩妝的呈現也是在表演時需要考量到的細節。曾經有人問我說拍照時都在想什麼,後來想想才發現,自己腦子非常忙碌,臉要追燈光並想像三D立體空間,不同視角所捕捉到的肢體與表情在鏡頭上會是什麼,服裝的線條與造型搭配起來如何用最合適的情緒跟動作來表現最佳畫面,所以拍攝完成後往往是筋疲力盡。

Gia於巴黎時裝週為agnès b.服裝發表開場(圖/Gia Tang)
Gia於巴黎時裝週為agnès b.服裝發表開場(圖/Gia Tang)

B:模特兒工作經常要跟不同的人一起工作,你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最適合彼此的工作節奏?

G:每個國家的人工作節奏都不同,歐洲人很隨性慵懶,太浪漫的速度讓我一開始非常不習慣,台灣魂迫不及待想要換裝上陣,結果只是自己窮緊張。後來學會了放鬆,就像彈鋼琴手指手腕要柔軟,放空後更能接收各種不同的節奏,順勢跟上也就不難了。

B:模特兒經常都需要穿得很裸露,或者需要配合攝影全裸三點不露,你是否有經歷過內心掙扎才能讓自己適應這些狀況?你如何去突破心理障礙?有沒有碰過以藝術為名,行性騷擾之實的經驗?有的話,你如何處理這個狀況?

G:其實在心理上已經有基本敬業的精神建設,對於換裝時需要在眾人前寬衣解帶,或是在路邊更換服裝都沒有太大障礙,但前提還是因為我尊重這個職業,如果感覺到現場有把模特兒這種專業當做理所當然的想法,而感受到不夠尊重與保護,心裡就會很不舒服。比方說,很尊重專業的情況下,模特兒願意配合裸露,但是現場訪客不避嫌或是側拍不避開防護措施、沒準備好拍攝尺度,未事前與公司和模特溝通,或是,非常小型的製作還是希望模特兒以拍攝國際大片水準配合裸露,這種狀況會非常打擊敬業的模特兒。

我還沒有遇過性騷擾,歐洲人喜歡肢體接觸摸摸臂膀或腿,好像是常有的事情,開始時很不習慣,有一次獨自與廠商到義大利南部拍攝鞋子品牌廣告,客戶熱情的觸碰讓我很不舒服。而前一日更遭央求拍攝性感內衣,說是要看肢體表現與光影在我臉上的樣子以方便隔日拍攝順利,並且強力說服我,會把內衣照片推薦給精品內衣客戶,當時剛開始闖,文化思想上還是不太習慣,卻也只能相信造型師跟攝影師,這就是大家口中所謂屬於專業攝影的裸藝術。但事後看到並不精緻的裸露尺度照片,著實讓內心非常後悔。

還有遇到拍攝尺度希望連內褲都除去的狀況,當下也是求助無門,對方端上專業與精品質感來突破心防,本身雖然還是不希望得罪客戶,但有了前車之鑑,覺得也不能委屈自己仍然堅持最後防線,一同拍攝的法國女孩更是毫不客氣地拒絕,結果攝影師非常不高興,認為模特兒不配合,並且不夠相信他的專業度,工作氣氛僵持著結束,實在是很兩難。關於裸露的分寸拿捏,仍然是非常難以掌握的。

現在的我,自我意識較強,認為禮貌適當地拒絕說不,不是立下戰旗對立,也非難以合作不敬業,而是在法國工作學習到的觀念,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是一種互相尊重的負責任態度。

Gia先前為Armani Jeans拍攝廣告(圖/Gia Tang)Gia先前為Armani Jeans拍攝廣告(圖/Gia Tang)
Gia先前為Armani Jeans拍攝廣告(圖/Gia Tang)

B:平常會做些什麼進修,讓自己進行模特兒工作更上一層樓?

G:除了觀看別人的作品外,有上過表演課進修詮釋角色,以及舞蹈課增強肢體伸展的靈活度。

B:模特兒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不停地試鏡,在那麼多的試鏡經驗中,是否曾經遇到競爭對手勾心鬥角或迷路找不到試鏡地點的情況?有的話,你最後如何解決?最不順利的時候,曾經試鏡多久才得到下一份模特兒工作?最順利的時候情況又是如何呢?

G:勾心鬥角我還沒有遇到,大部份都很友善,只有碰過插隊的情況:當我在跟攝影師面試時,前一位模特兒已經結束卻還插入我的面試繼續想要爭取跟攝影師對話的機會,基本上我都是默默接受的,我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需要插隊或是想要爭取留下印象也是不難理解的。

最不順利的時候就是在台灣的時期,受合約壓制不能出國將近兩年沒有什麼收入,只好兼職準備合約滿出國追夢,出國後等待工作的時間我都拿來觀光。最順利的時候,可以白天在巴黎工作、晚上到西班牙拍Bershka,隔幾日再去德國拍攝Esprit,這是以工作密度來計算;若以工作成就來說的話,就是每停留一個國家我就在當地接到很大的廣告案子,像是Armani、金莎、agnès b.、國際時尚雜誌封面等等。

B:一般來說模特兒的工作流程大概會是如何?請和我們分享。

G:首先經紀公司會從公司篩選模特兒,依照客戶的需求讓客戶選擇進而發出面試通知,收到通知後與客戶面試,通常能到這一關就已經是在當地跟自己同類型的近百人選當中獲得一半機會,客戶看見本人後會有更多想法針對此次拍攝需求指定最合適的模特兒。所以在工作之前會有無數次的面試。拍攝時甚至拍攝完也都有可能因為各種原因面臨被換角的危機,所以直到出刊,都沒有一定的把握真的得到工作。

B:請和我們分享最快樂跟最慘的模特兒工作經驗?

G:義大利版《VOGUE》的拍攝可以說是我模特兒生涯的重要里程碑,成就上來說是最美好的奇蹟了!慘痛經驗非常多啊!怕冷的我總是要在溫度零下的大雪山上冒著風雪受凍的風險腳踩高跟鞋、身穿薄絲露背洋裝拍攝。想要避免受寒生病,塞了很多暖暖包在身上,結果燙破皮膚灼傷。不過第一次看到雪興奮所以也忘記有多慘,還是玩得很開心。

B:你覺得社會大眾對於模特兒工作有哪些誤解?

G:滿常聽到有人說模特兒是「輕鬆漂亮陪吃飯買名牌賺大錢」的行業。
但是,我認識滿多都很樸實的女生對模特工作很認真對生活很有想法。模特兒只是一種職業選擇,而怎麼生活是每個人的選擇,我不會概括認定什麼行業就該是什麼樣的人做。就我所知的模特兒工作,需要堅強的毅力與耐力,高超的忍受力、適應力,敏捷的領悟力,也要很獨立自主。半夜獨自打包飛往異地,凌晨出發機場或攝影棚與完全不認識的人工作,拍攝過程是身心投入專注的表演。為了維持體態,要持續運動飲食、自我節制。與季節完全相反的溫差忍耐完全是磨難。有些東歐國家的年輕女孩家庭困苦,很小就要離鄉背井隻身工作,寄錢回鄉或是存取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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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經紀公司如何判定要開給客戶多少價碼?是依客戶的預算評估?還是業界有基本行情價?國內外又有什麼樣的差別?什麼樣的工作對模特兒比較有益?模特兒跟經紀公司又是依據哪些標準拆帳呢?

G:業界有基本的價碼,公司會依客戶預算,也會依照模特兒各自的工作成績來分價碼層級,而每一種工作屬性也不相同。國外分滿細的:商業模特兒、秀場模特兒、大尺碼模特兒、運動型模特兒…等等。國外工時計算也較為精細,會分工作工時、版權使用、使用權限範圍與時間年限都會影響報價高低。他們對於人工付出非常講究公平,只要有付出時間就算薪水,所以量身定裝、彩排也要計費的!台灣就是全包一個費用。

模特兒工作的收益有兩種:「成就」與「金錢收入」,好的作品與曝光可以為模特兒加分,帶來更多機會,就算不付費也會是有益的;但若要以金錢衡量,廣告代言預算費用是最佳的收入來源。多半走秀精品都是不付費送贈品,拍攝精品品牌廣告也不見得都會有很高的預算,全球景氣受經濟波動影響也有差,所以模特兒收入實在難以準確評估,再加上與公司的抽佣拆帳和扣稅,其實模特兒收入並不如外界想像的高,旅費開銷驚人,有時候的確會有急需用錢,而選擇商業廣告放棄時裝秀的情況發生,不過也是有走在金字塔的少數超模價碼不同另當別論。

這次紐約時裝週我就因為Armani的廣告錯失許多秀前面試機會。但是經紀公司的考量是有道理的,模特兒也需要繳房租,公司也需要收入,秀場上的絢爛光環不能夠付賬單的時候,就要適時取捨,好的廣告也是模特兒職涯的重要續航力,不能只看重瞬間的舞台光芒,經紀公司事前有跟我溝通,因為我相對而言,就是屬於後顧有憂,較有經濟負擔的例子,所以不能不考量到這點,這也是現實面的考量。

B:模特兒這一行最殘酷的現實就是它有其時效性,如果之後因故無法再繼續當模特兒,你之後的人生有何打算?

G:邊走邊看邊累積學習,我想目前我是如此的,在拍攝現場我會觀察不同職位的人在做什麼,他們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化妝師、髮型師、造型師、攝影師、設計師、創意行銷製作商、經紀人秀導等等,都是很有趣的相關行業,也都有可能發展為下一階段人生追求的努力目標。我對表演很有熱情,有機會也希望能成為一名演員,參與影像表演的活動。不過終極目標還是希望能救助更多流浪動物,建立一個環保的綠能動物之家。

採訪整理:Yuling, Mei Chiu
圖片來源:Gia Tang

【BeautiMode_評論】從「創意總監出走潮」探當今時尚產業的內憂與外患

本文於2015年11月24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在時尚界中人見人愛的前Lanvin創意總監Alber Elbaz和前Dior創意總監Raf Simons相繼離職的事件,似乎終於來到了不容忽視的局面。也或許是因為還沒找到Lanvin的接班人,才讓這些討論難得得以延續那麼久。

年過八旬的傳奇街拍攝影師曾說,他明白現在時尚界的人都在擔憂快速時尚帶來的威脅以致亂了分寸,但他認為創造夢想的高級時尚界應該要清楚自己在時尚產業中有自己的任務,不應該隨之起舞。雖然沒有錯,不過,談何容易?現在的時裝品牌要面臨的,恐怕不是只有單純的「創意與商業無法平衡」,而是各種內憂外患的夾擊。

只是,作為一個家喻戶曉、人們甚至不惜搶破頭以在此謀得一職的服裝公司,員工的個人價值就會遠遠被低估,因為不成功的企業股份永遠可以脫手,而沒有人是無可取代的。

時尚品牌創意總監流動率變得越來越高的火苗,似乎從2012年開始就已經萌生,至今有著加速度成長的趨勢,而他們離開的原因總是不離:「想專注做自己的品牌」、「覺得被榨乾」、「業績表現不好」,這些原因也導致奢侈品集團尋找接班人的取向,開始偏向找沒有個人品牌,且相對名氣較小、最好是有飾品設計背景的設計師擔綱,因為這些人相對能投注更多心力在品牌上,為品牌創造好賣的暢銷商品,試圖在企業接班人的問題中找到解藥。

歷史悠久的品牌面臨企業接班人問題的狀況很好理解,部分已有數十年歷史的品牌,由於創始人大多沒有子嗣或家族傳承,且都將所有權或股權拋售給財團,因此無法透過「內生式」的方法找尋接班人,只能透過「引進式」的方法找來接班人,但這些品牌現在大多都由財團主導,能否維持品牌原來的調性已經不再是重點,因此即使Givenchy、Saint Laurent Paris等品牌風格與先前迥異也無妨,只要能獲得商業上的成功就是成功,而這些大品牌也被時尚才俊視為事業的絕佳跳板,畢竟最終這些設計師都還是希望自己的個人品牌能成為下一個傳奇,誰想一輩子為人作嫁呢?只是,作為一個家喻戶曉、人們甚至不惜搶破頭以在此謀得一職的服裝公司,員工的個人價值就會遠遠被低估,因為不成功的企業股份永遠可以脫手,而沒有人是無可取代的。

2012年至今時尚界知名的人事異動:

2012年11月 Nicolas Ghesquière離開Balenciaga
2013年10月 Jil Sander 三度離開個人同名品牌
2013年10月 Ann Demeumeester離開個人同名品牌
2014年 2月 Viktor & Rolf宣布結束成衣系列
2014年 7月 Jean Paul Gaultier宣布結束成衣系列

2015年 1月 Frida Giannini遭Gucci開除

2015年 5月 Band of Outsiders大量裁員
2015年 5月 Kris Van Assche結束個人男裝品牌
2015年 7月 Alexander Wang離開Balneciaga
2015年10月 Raf Simons離開Dior
2015年10月 Alber Elbaz遭Lanvin開除

但問題是,頂尖的時尚應該要是以人為優先的、應該要是能反映社會動向的,就像香奈兒之所以是經典,是因為她知道女性不想被笨重的服裝束縛,當時的女性想要透過服裝的解放獲得心靈的解放;聖羅蘭之所以能成為傳奇,也反映了當時社會女性希望獲得平等的權利,讓女性得以透過服裝擺脫父權的壓制,和男性平起平坐;龐克、嬉皮等服裝風格的誕生也都各有理由,但這10年來的服裝除了「中性」和「normcore」以外,還反映了哪些重要的訊息?有的話,或許就是「慾望可以即刻被滿足」。

時尚界失序的肇因,有許多人都歸咎於快速時尚的興起,認為因為這些品牌的誕生,和社群平台的興盛,時尚界再也沒有潮流,因為在一個趨勢成為趨勢之前,下一波流行又開始了。快速時尚透過其有效的SPA經營模式*,打造了一個可以快速滿足消費者購買需求的服裝帝國,不必漫長等待,就能讓全球門市的人潮永遠絡繹不絕。根據齊藤孝浩的著作《Uniqlo和Zara的熱銷學》指出,Zara的成功並不只在於創造了高效的生產和供應鏈,更重要的是「團隊不需要魅力型領袖、不需要大牌主角,在團隊中人人平等,因為對品牌而言,主角是消費者」,而這也是Zara創辦人Amancio Ortega鮮少公開露面的原因。

*SPA經營模式:自有品牌服飾專業零售商(Specialty store retailer of Private label Apparel),是零售頁根據店面資訊,一面預測消費者的需求與變化、一面自行企劃商品,並將眾多參與企業所形成的供應鏈(從原料到產品到送抵消費者手中的所有流程)全數統整,是一套控管商品供給面與銷售面的商業模式。(摘錄自根據齊藤孝浩的著作《Uniqlo和Zara的熱銷學》)

時間已經凌駕過往時尚界所販售的「精神價值」,變成業界最為奢侈的東西。

有不少設計師認為既然這就是這個時代的速度,那麼所有人就應該要想辦法跟上,時尚過熱的討論,是「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論調,然而奢侈品界是否適合將現有體制改造成快速時尚的體制,全然不需要魅力型領袖(也就是時尚界所熟悉的「創意總監」)呢?答案為否,因為快速時尚之所以能照這樣的方式運作,在於他們並非最上游的流行原創者,而是下游的流行參考者,人們並不會用高標準審視這些設計;然而精品時尚界並非如此,它們之所以能在金字塔頂端,就在於它們擁有世界上罕有的核心創意價值,而這些稀少的創意,就在那些屈指可數的創意總監身上,就像蘋果的賈伯斯一樣,人們還是渴望有精神領袖引領群眾改變這個世界,可是這些創意總監現在卻被數不清的工作行程累得暈頭轉向,沒有心力靜下心創作。

當然每一個離職事件,都應該有各自的理由,只是這樣的狀況一頻繁了,而且是不分有否大集團掌控的品牌都如此時,想必就不是個案的問題,而是整個環境的問題。現在的奢侈品品牌創意總監難為,人們對他們的設計有極高的期待,卻對一件事物的生成有著極少的耐心,希望他們越快推出新作越好,每一季的銷售表現跟創意都要比上一季更加進步,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們不僅要在如何平衡創意性與商業性這個老問題上頭痛,還必須親自下海調整品牌形象、人力組織甚至是宣傳策略,同時還要想辦法吸引新世代的消費族群,免得產生客群斷層,造成難以想像的損失,於是有些人,在忙碌的行程中,還要經營社群平台。

如同一個嬰兒要長成一個身心靈都健全的人、或是完成一道美味的料理,都需要時間醞釀,但時間已經凌駕過往時尚界所販售的「精神價值」,變成業界最為奢侈的東西。

卡爾拉格斐說,他最討厭人坐領高薪還對工作抱怨連連,不過問題是,多少的金錢才能夠等價換取空前絕後的創意、時間成本和設計師的身心健康?

「創意是時尚得以運作的重要燃料,我們認為我們應該好好確保燃料源源不絕。」—Viktor & Rolf

卡爾拉格斐雖然是時尚界知名的工作狂,但他所屬的香奈兒之所以能擁有長久的成功,也在於品牌擁有資金和基礎組織,且並沒有隸屬於哪個大集團底下,不必與其他品牌共享資源和資金,同時他也公開表示對於自己的個人同名品牌,沒有太大的經營野心;而業績表現極為亮眼的Saint Laurent Paris,其現任創意總監Hedi Slimane,雖然相較之下沒有那麼多資源可以運用,但至少他為自己爭取到了清幽的創作空間,可以將工作室設在自己喜歡的地方,而且不必配合品牌公關策略,迷失在一場又一場的活動和採訪當中,他是出了名不喜接受採訪的設計師。然而Raf Simons在Dior時可沒那麼自由,在紀錄片《Dior and I》中,可以看到他即使討厭鏡頭,也還是為了品牌公關宣傳策略硬著頭皮上陣。當然領了公司的薪水,就得要完成公司的要求,不過如同前面所述,付出與所得,到底要怎麼樣才會取得雙方認定的公平呢?

如果快速滿足消費者需求才是這個時代想要的,那麼未來時尚精品令人驚艷的程度或品質勢必都會被犧牲和妥協,畢竟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只是少了獨特性,精品又有什麼價值呢?或者,又有什麼資格成為奢侈品呢?到頭來,反噬的不僅是精品品牌的原創性,還有自家商品的價格和業績成長。

Viktor & Rolf的雙人組設計師Viktor Horsting和Rolf Snoeren接受採訪提及了他們之所以放棄成衣系列的原因:「創意是時尚得以運作的重要燃料,我們認為我們應該好好確保燃料源源不絕。」

好的創意,絕對是值得等待的。

【商周alive_評論】Instagram何以擊敗時尚雜誌成為新一代時尚資訊傳播霸主?

本文於2016年2月11日刊於alive Taiwan品味生活究極誌

過去幾年,由於網路和社群媒體的興起,時尚媒體跟全球媒體一樣都正處在轉變最劇烈的一段時期,有些老字號媒體,或是一些過去被認為是優質的獨立傳媒,都面臨了嚴峻的考驗,無論是時尚傳媒龍頭康泰納仕宣佈未來旗下編輯,從Anna Wintour到基層員工都要為廣編和原生廣告效力,或是意圖轉型成時尚電商,卻在短短一年內收攤且停刊的《Lucky》,都再再顯示了時尚界的媒體,跟時尚界生態系統一樣,都遭逢舊有的模式已經明顯跟不上時代,但卻還未找到全新出路的窘境。

隨著平面媒體的式微,許多原先以平面刊物為主要內容發表形式的媒體紛紛轉戰網路,期望能跟上數位化的時代,並希冀能挽回過去平面時代的廣告數量,然而這幾年下來,儘管全球跟台灣在數位媒體廣告的收益都有成長,不過因為社群網站等第三方平台的盛行,網路讀者已經不再像以往會直接登門瀏覽網站,藉由第三方平台的引導進入網站已經成為線上閱讀的常態。因此時尚媒體創開設Facebook、Instagram、Youtube、Twitter、Snapchat、微博,甚或是line等社群帳號就成為了現今經營媒體的必要項目。

不過有別於Facebook在台灣的盛行,Instagram則是獲得了全球時尚界上上下下的寵愛,無論是媒體還是品牌,或是消費者,都因為Instagram的出現,改變了時尚界過去運作的方式。從《Lucky》總編輯卸任到Instagram擔任時尚總監的陳怡樺Eva Chen更認為時尚之所以能在這個時代成為人人皆可參與的活動,Instagram絕對是這個「民主運動」的幕後功臣。

以圖片為主要內容的Instagram,由於具有發達的#Hashtag功能,讓使用者可以自由搜尋並且更輕易的因為特定關鍵字而串連在一起,對於以視覺為重的時尚產業而言,是最佳的互動工具。除了使用者透過#Hashtag找尋有趣靈感和人物之外,時尚精品品牌也開始透過Instagram拉攏年輕世代的心,在其中施展的力道,幾乎快要超越過往品牌下廣告的開銷,因為許多品牌漸漸發現,Instagram不僅能夠直接與大眾互動,更有效幫助挖掘潛在客群,不必再透過媒體發聲。此外,網路名人的粉絲數,更成為了品牌找尋代言人的重要依據,最近的新一代超模Kendall Jenner、Gigi Hadid、Lucky Blue Smith,都擁有可觀的網路聲量。擁有4730萬粉絲的Kendall Jenner,在去年上傳了一張她平躺在地,髮絲擺成愛心狀的照片,獲得了340萬個讚,隨之吸引大批粉絲仿效。

由於社群平台的效益是直接、即時且可量化的,因此過去作為品牌和群眾之間溝通橋梁的媒體,角色變得邊緣化而後知後覺,許多時候只能待某個人事物在網路中爆紅才再進行二次傳播。

在內容方面,Instagram的時尚潮人也逐漸取代時尚雜誌中的穿搭單元,使用者只要追蹤他們,就能輕鬆獲得大量的穿搭靈感,不再需要苦等一個月,然後飛奔到書店抱著厚厚的雜誌回家翻閱有限的訊息。而網路媒體《Mashable》的特約男裝編輯Jian Deleon認為這正是時尚雜誌休刊的重要原因之一:「越來越多男性透過Instagram而非男性網站,發掘新的品牌、設計師,甚至是某些特定單品的搭配方式,讓過去常用的文章或是情境故事變成次要的視覺呈現方式。學習一個品牌的歷史,或教化時尚的由來,對於現代的時髦男性來說,再也不那麼重要。」

對於僅需要穿搭靈感就能滿足時尚知識需求的人而言,相較於時尚媒體,Instagram似乎是一個更好用的龐大資料庫,Jian Deleon進一步表示,現在的時尚資訊已然分成了兩個派系:「好看即可」V.S.「深度故事」。這意味著時尚媒體仍然有其優勢,但內容勢必要與過去區隔,提供更易懂又不失深度的內容,以及互動性十足的界面,而這或許正是時尚商業媒體《Business of Fashion》之所以能在媒體寒冬中得以擴編的原因吧!

參考資料:
Men’s fashion magazines are crumbling because you never read them
http://mashable.com/2015/12/15/mens-fashion-magazines-dying/#8pPI2M6fYEqR

Kendall Jenner貼文
https://www.instagram.com/p/3H0-Yqjo7u/?taken-by=kendalljenner

【BeautiMode_採訪】新銳設計師如何在時尚商展脫穎而出?3位專業時尚人士的建議

本文於2016年1月7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一個時尚品牌要能成功,不僅要設計搶眼討喜,還需要許多的混合因素共同配合才能實現,每年每季除了四大時裝週之外,全球各地的時尚商展更是眾多品牌的兵家必爭之地,如同英國獨立商展Fashion Scout創意總監Martyn Roberts所言,每季光是在巴黎爭取訂單的品牌就至少有5,000個,如何從這些規模不一的廣大同行中脫穎而出,成為買家的心頭好,讓他們願意帶著你的設計前往世界各地的角落與消費者接觸?BeautiMode邀請了3位專業的時尚人士分享他們的觀察與經驗。

巴黎國際時裝秀展Who’s Next & Premiere Classe品牌策略暨國際發展總監Boris Provost

在時尚界擁有20多年歷史的巴黎國際時裝秀展Who’s Next & Premiere Classe,近5年以來因為亞洲的參展者及買家數量越來越多,因此他們開始主動積極地到世界各地挖掘新銳創意,其品牌策略暨國際發展總監Boris Provost也因此初次飛抵台北,拜訪多位台灣設計師及時尚百貨、複合店。4天行程下來,他表示台灣的設計師相當有潛力,不過在品牌事業策略上還需要再加強:「這些設計師的作品都非常好,但在商業發展的部分需要再更精進,了解自己的競爭對手有哪些,越了解自己的品牌,才更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1989年創立的Who’s Next & Premiere Classe,是由2個時尚商展組成的活動,分別是Who’s Next 與Premiere Classe,前者是以服裝為主,後者是以飾品配件為主,2個商展每季都會同時舉辦,並吸引以歐洲國家為主的買家到場參觀,而Premiere Classe通常都會隸屬在Who’s Next的展場之中。參加此商展的設計師品牌全都經過主辦單位篩選,欲參加的品牌可先透過網路報名,一週後就可收到回覆得知是否獲取參展資格,Provost表示,一般而言他們為了確保商展的整體品質,都為先以品牌的設計風格、品質做工、訂價、運輸條件與費用和品牌整體形象作為篩選的標準,通過審核後,也會依照這個標準,將品牌分門別類,分配到適合的展區,展場中一共有5個區域,分別是超過10年以上的品牌所屬的「Fame」、有潛力並已有國際知名度的特定品牌所屬的「Private」、流行性高且中高價位品牌所屬的「Trendy」、男裝及街頭風格服飾品牌所屬的「Urban」及系列為漸進式風格,包含休閒到柔美風的品牌所屬之「Studio」等,每區至少有200個品牌,參展人僅可與主辦單位溝通,但不得自行決定展區位置,以避免狀況太過複雜混亂。其後主辦單位會指派單位內平時鑽研歐洲市場的專業人士提供品牌形象、定位等相關建議。

和一些只賣攤位的商展不同,Who’s Next & Premiere Classe更在乎續航力,Provost表示他們並不會說服每一個服裝品牌都要參加這個商展,因為並非每個品牌都適合,「如果你只想專攻亞洲市場,那你可以去參加香港時尚薈萃。像古又文就認為他的商品很適合美國市場,所以他就去參加那邊的商展,這一切都取決於你想如何拓展你的事業版圖。」和一些動輒6,000歐元的展會相比,Who’s Next的攤位價錢整整少了十分之一。

Provost表示,參加展會雖然相對花錢,而且通常不會一次見效,都要固定參加至少3季以上才會有顯著的效果,導致很多設計師時常覺得氣餒,想要放棄,不過這是為自己品牌建立買家網絡、維持關係的最好方法,「我們都會一直跟設計師溝通必須持續參展的現實面,時尚事業就是很殘酷,它不管你是來自台北還是西班牙,你在成功之前往往都需要很大的投資。知名鞋履品牌Campus也是從Who’s Next起家,他們當時鍥而不捨,每季都出現在展會中,現在他們是風行全球的大品牌。」

由於大多數新銳都沒有雄厚的財力,所以Provost建議設計師可以先從國家鄰近的區域展會開始練習與買家交流、累積經驗和人脈,之後再到巴黎或其他西方國家的展會,成功的機率比較大,可以避免花錢買教訓的遺憾,「因為像是巴黎,雖然有更多的買家,但也有更多的競爭者,所以你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旅英台灣時裝設計師陳劭彥經紀人莊國琳

近來也將品牌發展舞台轉戰巴黎的服裝品牌SHAO YEN,其設計師經紀人莊國琳表示巴黎可以說是每個設計師的夢想舞台,因為那裡是設計成熟度和品牌能見度的象徵,同時也是四大時裝週最多買家的城市,因此要參加此地的展會,更是要在事先作好各項評估,「首先要評量自己的品牌想要被放在市場的哪個位置,以及想透過展會獲得什麼效果。我非常同意Boris剛才說的,假如你的品牌還不太成熟,可以先從區域性的商展入門,畢竟巴黎是更競爭,參展成本是更高的。不過如果有機會去巴黎的話,我還是會建議去一趟,因為觀眾買家都多。」

然而也並非人潮多的商展就是好商展,莊國琳表示人多可能代表現場會很混亂,買家不見得會在設計師的攤位前面停留很久,而人少的商展,也間接提供了買賣雙方深入交流的時間與空間。「不過這也取決於設計師自己的期望,沒有哪個比較好。」

莊國琳建議,若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參加展會,可以先研究各展會的歷史,決定要去參加商展之後,商品型錄、媒體露出、CIF運輸條件*等都要準備好,「很多時候買家都會觀望品牌有沒有持續參加,也會看設計師是否準備得夠完備,準備得夠齊全,他們下單的機率就會很高。」

CIF運輸條件:CIF為Cost(成本)、Insurance(保險)、Freight(運費)3個英文單字的第1個字母大寫組成,指貨物在裝運港入船艙內,賣方即完成交貨。貨物自裝運港到目的港之運費、保險費由賣方支付,但若在貨物入船艙之後,一切的損壞、撿失之風險皆由買方承擔。

台灣時尚複合店Artifacts採購經理Stila

儘管參加商展可以能與買家直接交流,但通常買家每季執行採購時,都早已有了預訂的採購清單,只有非常少的預算能夠採買新的品牌,這些買家前往展會,通常都是要挖掘最新的流行時尚,以及下一個具潛力的時尚品牌。

幾乎每個月都必須出國採購的Artifacts採購經理Stila表示, 自己通常在出發前就會事先安排要去的品牌showroom,假如有些已合作的品牌或欲合作的品牌有在這些展會中參展,她也會在出國前就先準備好功課,安排會面時間,她表示,「差不多有90%都會是事先約好的。」完成這些既定行程之後,才會再抽空去參觀展會,不過儘管行程緊湊,出國期間一天至少要看9、10個品牌,Stila說,就算她再忙無法親自前往,也一定會安排人力到這些展會參觀,「因為我們的顧客也很需要新的東西,我們每季都花很多時間去找一些新的、好的設計師品牌,像這些展會可能很大,每季都會有新的牌子是我們不知道的,我們去做我們既有品牌時,都會去逛,有時候就可能會看到一些好像不錯的牌子,但這些都是少數,不會是事先約好的。」

對於不熟悉的設計師品牌,其設計風格和價格與買家經營之門店的形象是否契合是Stila外出採購的衡量標準。由於競爭激烈、起步困難,許多新品牌推出幾季後就無法營運,或是設計品質、概念不穩定,這也都是讓買家們下單趨向保守的原因之一,「因為我們下單之後,還要幫這個品牌行銷,所以其實投資成本很高。所以當選定一個品牌時,都是抱持著想要長久經營的態度合作,但這行變化萬千,我們也無法掌控,因此在選擇品牌時,就要從各方面綜合考量,有些可能只會季節性合作,有些較穩定的品牌就能長期合作。」

此外,Stila也進一步透露因為交貨期早,使銷售期延長,因此目前全球近九成的零售業者,都把預算擺在早春及早秋系列(Pre-collection)上頭,時裝週上的主系列服裝,因為下單後比較晚收到貨,反而變成採購的次要選項「怎麼說呢?這個也不是我們喜不喜歡這樣決定,而是因為為了銷售成績,所有整個發展演變下來的。」

Stila認為,由於新銳設計師並沒有資金自己成立showroom,而要進入一些很有知名度的showroom競爭也相當激烈,因此這些展會就成為他們最好的發跡地,畢竟這些展會已建立了他們自己的知名度,採購也大多會去看展,儘管在國外的行程很滿,但還是都會保留時間順便挖掘新品牌,因此還是鼓勵能力許可的新銳設計師,可以參加這些展會。

【BeautiMode_採訪】Fashion Scout創意總監Martyn Roberts在台灣的時尚觀察

本文於2015年12月30日刊於BeautiMode創意生活風格網

倫敦之所以能成為全球皆知的創意之都,就在於他們對於新銳的重視,以至於全世界想一展長才的人,都聚集在此,讓這裡成為才俊的薈萃之地。在倫敦時尚界,除了每一季名牌輩出的矚目焦點「倫敦時裝週」以外,還有另一個知名的非正式日程的獨立秀展「Fashion Scout」也同時舉行,許多初出茅廬的獨立設計師,都會在此展示嘔心瀝血的精彩創意。本次專訪Fashion Scout的共同創辦人暨創意總監Martyn Roberts,邀請他分享在台灣的短暫觀察,並給予有意創立服裝品牌者和新銳設計師幾點建議。

2015年11月中,在倫敦showroom「Dyelog」創辦人Roxanne Chen和SHAO YEN經紀人莊國琳的引薦之下,見到了這位倫敦時尚新銳推手,親切地寒暄幾句之後,Roberts便分享他短短兩天半行程中,對台灣的觀察。

這次他在台北的行程中,除了參與台北魅力展外,也到專營台灣設計師服飾的兩大精品複合店「AXES」和「初衣食午OneFifteen」找尋台灣的新銳創意。其中,他對於在台北魅力展展出Austin W.讚譽有加:「他的布料跟剪裁都很有趣、很有新意,但比較可惜的是,他的作品是以聯展的方式展出,就無法烘托出他系列的整體氛圍,每個設計師的秀,因為其形象和定位的不同,都應該要有不同的展演方式。」

Martyn Roberts的職涯早期就在多間公關公司工作,扶植不少新銳設計師,或者為他們找尋贊助,現在馳騁於時尚界中的Christopher Kane和Christophe Lemaire都曾是他協助的對象。2005年他夥同一群時尚工作者與英國汽車品牌Vauxhall合作冠名贊助,成立了「Vauxhall Fashion Scout」,利用他的公關手腕和獨到的眼光,讓許多有才華但缺乏舞臺及資助的年輕新銳得以被看見。2009年Fashion Scout開始舉辦新人獎Merit Award,現在在時尚界各有一片天地的David Koma、中國設計師萬一方(Yifang Wan)和李曉(Xiao Li)都是在此展露頭角的。

每季到巴黎爭取曝光和訂單的設計師品牌就多達5,000多個,要是你沒有做好準備,要如何跟這些品牌競爭?

特別到台灣參加台北魅力展找尋時尚新銳的Martyn Roberts表示,雖然台灣的新銳設計師都非常有創意,做工也相當精緻,整體而言,品質精良,價格也非常有優勢,但仍需要對自己適合的市場定位有更多的研究與著墨。

「設計師必須做好功課,去觀察哪些精品店的價格是適合自己作品的,這些買家又會去參加哪些商展。每個人都很想進駐一流的精品店或百貨,但這還是得客觀的從品牌形象去判斷。做功課真的很重要,因為你可能很有才華,但待錯地方就是枉然。」Martyn Roberts說。

不過Martyn Roberts不認為想發展時尚事業一定非得要前往四大時尚之都,因為小國有小國的運作方式,而且大多數的國家都有其時尚商展,先在自己熟悉的國家練習與買家交流溝通、討價還價、介紹推銷自己,而不是花一大筆錢到國外,卻因為沒做功課而一問三不知,買家很快就會察覺,眼前的設計師什麼都不懂,這樣對於品牌毫無幫助,一樣做不成生意。「尤其現在許多人都想要到巴黎找機會,認為巴黎是最有可能出頭天的地方,可是問題是每季到巴黎爭取曝光和訂單的設計師品牌就多達5,000多個,要是你沒有做好準備,要如何跟這些品牌競爭?」

做功課,除了是讓自己找到精準的市場定位、競爭者,同時也是讓自己不要花太多冤枉錢,而且生產出正確商品的不二法門。Martyn Roberts說,台灣跟澳洲一樣,冬天都還算暖和,所以基本上,對於高緯度居民的服裝需求就不那麼了解,「住在低緯度的設計師跟習慣高緯度氣候的設計師相比,對於高單價的外套了解就不夠深厚,但假如你的目標市場是歐洲,研究這件事就變得很重要,因為歐洲人會買外套。」

此外,現在有太多的商展都會給新銳設計師很多誘因,跟設計師說支付6,000到8,000歐元(約新台幣21萬元到28萬元)就能到巴黎或紐約展出,但到了現場才發現位置不佳,且如果需要用電或其他設備,還要再額外收費,這對大多數經濟狀況沒那麼好的新銳設計師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而且像台灣,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沒辦法像其他歐洲國家的設計師,還可以先到展場場勘,再決定要不要加入。為了你的荷包著想,如果真的要出國參加商展,還是先上網做功課,有個名叫ModemOnline的網站,相關資料都很詳細,只要多做功課,你就會知道哪些價錢是合理的。」

每個國家都能發展出獨特的獲利模式,就算推陳出新的速度跟不上快速時尚,新銳設計師依然可以用社群平台操作迎頭趕上。

新銳設計師一開始對市場不了解,Martyn Roberts認為相當情有可原,因為不是每個國家都像英國,政府願意出資贊助設計師,讓他們飛到日本學習觀察市場,而且每個國家的經濟狀況和市場架構都不太相同,特別是在時尚產業不成熟的國家中,更難了解真正完整的市場架構,而這也會影響到設計師品牌的訂價策略。

在飛抵台北之前,為了讓Fashion Scout能逐步邁向全球化,而致力在全球發掘新銳的Martyn Roberts才參加完在塞爾維亞首都舉行的貝爾格萊德時裝週(Belgrade Fashion Week ),在這個巴爾幹半島上的小國家中,Martyn Roberts有些深刻的體悟,「這個國家的設計師,面臨最大的問題就是訂價,這跟他們的經濟結構有關,以至於他們批發商跟零售商規模非常小,也讓他們不知道該如何為這樣的廠商訂價。不過正如我說的,每個國家都能發展出獨特的獲利模式,他們的設計師就很習慣用Instagram作買賣,有些人很懂得操作社群,一個月甚至可以一口氣賣掉20件單品。」

這年頭要開啟全新的時尚事業可說是困難重重,不僅競爭者眾、市場飽和,還要面臨龐大的時間與經濟壓力,必須想辦法讓自己每季都有穩定的產出,以免被市場遺忘,在時尚產業中打滾多年,扶植無數新銳設計師的Martyn Roberts也坦承,他覺得時尚產業的商業模式可說是史上最荒謬的,「因為設計師得先花大量的金錢與心力,拼了命讓自己接到訂單,然後生產完把貨送到買家手上之後才收得到錢,這個荒謬的模式,也讓這條路顯得更加險峻。」

然而,Martyn Roberts認為新銳並非機會全無,反而有其優勢,善用自己的優勢,和做好功課一樣重要。儘管現在許多品牌都對於社群平台有一定的認識,不過Martyn Roberts表示,有些東西還是只有身為網路原住民的新生代更能駕輕就熟,而這就是新銳最大的優勢所在,「現在很多品牌視快速時尚為巨大的威脅,但我覺得快速時尚還是有一些事情是辦不到的,好比實驗性的材質與設計,而我認為這也是獨立設計師之所以珍貴的所在。此外,就算推陳出新的速度跟不上快速時尚,新銳設計師依然可以用社群平台操作迎頭趕上。」

Martyn Roberts在採訪尾聲表示,過去10年,科技已經改變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諸如音樂和電影,都因為科技的變革而產生改變,而時尚與科技之間的化學變化才正要開始發酵,也因此,許多過往行得通的方式和規則,在未來10年可能不再適用,這也是新銳在此時進場的絕佳機會,「我這次去逛AXES,有些女裝樣式我非常喜歡,但礙於尺寸的關係,我無法穿。很多時候我都在想,為什麼這個時代的設計師還有必要每季推陳出新,甚至要把男女裝分得那麼清楚。」Martyn Roberts說,時代已經不同了,搞懂既定遊戲規則之餘,找出新的玩法也格外重要。

奉咖啡沒有華麗裝潢,但卻讓人不住流連忘返(攝影/Yuling Chiu)

【商周alive_採訪】台中忠信市場奉咖啡 傳統市場啜飲咖啡享質樸人情味

撰文、攝影/Yuling Chiu
本文於2016年2月19日刊於alive Taiwan品味生活究極誌

「您好,這裡是奉咖啡。這裡是咖啡館。」來到奉咖啡,一定會聽到老闆一直重複這句話。

奉咖啡位於台中國立台灣美術館附近的忠信市場內,沒有華麗顯眼的裝潢和招牌,只有簡樸的幾張木椅和溫暖的燈光,沒有咖啡廳標準的「符號」,以至於總有如入大觀園的外來旅客一時不察,錯認這裡是新開的藝廊,所以老闆方大頭總是熱心地向不經意走進市場的人介紹,甚至會一個箭步拿起一旁的名片遞給路過的遊客,他說自己並不是天生就容易親近人,對他而言這只是做服務業最基本的招呼。

走進忠信市場很難不停下來多看幾眼,小市場雖是單調的灰色水泥建起,但市場巷道中的擺設依照攤販和居民習性的不同而有所差異,這裡沒有日本街景的一致性和井然有序,擺滿物品的每個角落都像一處秘境,有著無限而有機的吸引力等著人們探訪。

忠信市場內可觀察到很傳統的庶民文化(攝影/Yuling Chiu)

採訪這天與老闆大頭某個星期三下午兩點,是奉咖啡開始營業的時間,由於筆者提前到了現場,老闆告訴我可以先去市場外圍的小吃店吃點東西再回來進行採訪。在老闆準備營業的這段空檔,筆者順勢逛了整座市場,市場的前半部還維持早市的生態,此時經營早市的阿姨伯伯們都緩緩的收攤,市場中賣雞肉的雞肉伯,也回到攤位後方的家中,慈祥溫柔地輕聲哄孫子睡午覺。

雞肉攤後方,則是近年入駐的店家,包含奉咖啡在內,這些店家約莫都是在2009年、2010年左右或之後進駐的,有藝廊、書店、二手藝品店和餐廳,在寧靜的忠信市場內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文藝聚落。
建於民國五十七年忠信市場由於鄰近美軍宿舍因而曾經人聲鼎沸,後來與美國斷交之後,市場與昔日川流不息的人潮也就這麼斷了連結,直到民國八十年左右才轉型成住宅區,但至今依然保留了一部份的早市,以及純樸的人情味。

大頭說自己之所以會選擇在這個地方開店,便宜的租金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透過這個場域,賦予傳統市場新的生機,同時提供一個場所,藉著咖啡這個引子,讓不同階級背景的人在此交流。咖啡雖然是這裡的重點商品,但並不是這間店想創造的唯一結果,而是開啟每一段未知對談的起頭。

這次的採訪像是打游擊戰,都選在大頭忙碌的空檔進行,對談之餘,周邊還時不時傳來市場鄰居炸油蔥酥的香味,以及機車來往的聲音。大頭說這正是市場的迷人之處,也是他將奉咖啡打造成開放式空間的主要理由。

奉咖啡沒有華麗裝潢,但卻讓人不住流連忘返(攝影/Yuling Chiu)

2008年大頭在忠信市場附近喝咖啡,透過友人介紹,首次認識了這個地方,2010年開始他每週六日都會來忠信市場提供免費咖啡,後來現址出租,他才租下這棟樓,為奉咖啡揭開序幕。

奉咖啡特別的氣氛,曾吸引公視電影《尋物少女》取景拍攝,這裡總共有三層樓,一樓是擺著長板凳及籐椅的開放式空間,通過一座容易撞到頭的低矮木梯可以到達二樓和室,三樓則是藝廊,一樓完全沒有門,也沒有大片的落地窗,為的就是讓來到這裡品嚐咖啡的客人,直接感受市場最真實的樣貌。「如果把空間都隔起來,那要怎麼跟這個地方有所連結呢?這個市場就很像台灣社會的縮影,很多外國旅客來到這邊都覺得可以很直接感受台灣的文化。」大頭說。

老闆大頭會在一樓用著自己設計的器具,和自己精心挑選的咖啡豆為客人手沖咖啡,設備簡單,因為他認為每一杯手沖咖啡都是在不同的變因之下產生,能夠承載手沖者的思想和概念,因而更顯得獨一無二。不僅每一杯咖啡都是老闆用心手沖,他還會親手在各色便條紙上為客人寫下所點的飲品名稱,讓客人當作杯墊使用,離去時客人可以將便條紙帶走當作紀念,也可以貼在一樓的柱子上,作為到此一遊的痕跡。

由於開店的主要目的是想讓大家認識忠信市場,所以奉咖啡幾乎沒有什麼陳設可言,頂多只有老闆大頭自己平常生活中關心的議題、社運標語、獨立出版社的書籍會成為店內佈置元素的一環,「開咖啡廳的好處就是這樣,每個人都可以來這裡喝咖啡,我有我的立場,就算你不支持我的立場,還是可以來這裡喝咖啡。」他說。一個地方就像一個人,若是本身就獨具魅力,便無須多餘的綴飾為其代言發聲,採訪進行到一半,一位穿著廚房圍裙的鄰居阿姨拿了裝著芋粿巧的瓷碗給大頭當下午茶點心,由此可見他與市場鄰居的深厚感情,也令人了然於心,奉咖啡的魅力不在於提供花俏的味覺商品,而在於享受台灣最質樸的日常活力。

奉咖啡的老闆大頭(攝影/Yuling Chiu)

老闆大頭認為無論是行銷還是社會運動,都難免受制於時效性,想推廣自己的理念,不能只單憑一次性的行動,而是要扎實的做好自己的本份,「你剛剛問我奉咖啡的精神是什麼,我覺得就是在自身能力範圍之內,盡可能的幫助別人。我的未來期望很簡單,就是努力把咖啡做到最有名,讓大家來這裡了解我所關心的事。」他說他有理想,但不是空有理想,還是要盡力先讓自己活下來,才有餘力實現自己的理想。

他也認為,在未來,體驗在消費行為中會變得越來越重要,畢竟品嚐美味固然能讓人暫時脫離生活的煩悶,使心靈的雜質沈澱,但一間咖啡店能否提供超越味覺的體驗,讓前來光顧的消費者得以帶著更綿長的餘韻離開?所以他總是細心觀察客人的需求,給予來者截然不同的體驗。

「等我一下喔,我現在要認真手沖沒辦法抬頭。」大頭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咖啡,屏氣凝神,四周原本圍繞著來此找他聊天的老朋友,都有默契地靜候一杯咖啡的誕生。手沖完畢,大頭將咖啡端給一位剛入座的外國學生,並一同附上市場鄰居阿姨稍早拿來的芋粿巧,讓外國學生趁機品嚐台灣的傳統美食,「他難得來,就讓他體驗一下。」大頭說。一如奉咖啡的開放式格局,在這裡,你可以輕易找到台灣最珍貴最沒有隔閡的人情味。

在奉咖啡,每杯咖啡的杯墊都是老闆親手寫上品名的便條紙(攝影/Yuling Chiu)
在奉咖啡,每杯咖啡的杯墊都是老闆親手寫上品名的便條紙(攝影/Yuling Chiu)
奉咖啡目前只提供咖啡,沒有其他商品(攝影/Yuling Chiu)
奉咖啡目前只提供咖啡,沒有其他商品(攝影/Yuling Chiu)

奉咖啡沒有醒目華麗的招牌(攝影/Yuling Chiu)

【台中奉咖啡】

店面地址:台中市五權西路一段57巷2弄7號(近國立台灣美術館,忠信市場內)
聯絡電話:0972-872-792
營業時間:14:00~22:00